卢氏文苑 | 烟花三月:我的母亲

star-tree-topper-glyph

喜欢“卢氏文苑”点击蓝字关注

我的母亲

文:烟花三月

时隔三十年,我永远忘不了1988年8月27日那一天。

那时,我在县罐头厂打工,当时我所干的活是削苹果,把苹果外皮烂的、不好的挑拣出来做罐头。那天,我正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同伴说着话干着活,这时车间主任过来对我说,你出来一下,有人找你。

我出了车间门心里还在嘀咕,又没有很熟悉的人,是谁找我呢?后来看到一个小青年在叫我,哦,是我认识的同村老乡,他接替父亲在刨花板厂上班。我高兴地问你怎么来了?不上班了?他却没有接我的话,就直截了当对我说,刚才家里打电话来,说你妈病了,你赶紧收拾一下回家吧。我当下心跳加快,连问十问,我妈要不要紧?她怎么样?可是我怎么问,他就不接腔,问得急了,他就偶尔一句,很厉害。我腿都抖得迈不开步,是他强行把我拖到他自行车后座上,拖着我跑得飞快,往县城里赶。他又帮忙联系了我村的一个公安系统的老乡,帮我拦了一辆过路车,就是当时的货车,刚好路过我们村。

一路上我在不停地想我的母亲,怎么样了?病重不重?要不要紧?我心急火燎地下了车,那司机挺好的,还说小妹妹不用慌,小心摔倒,我都没顾得回话。这时,却看见我的一同学在路口等我,一时无话。等我到了我们住的十家院,院子里面挤满了人,男女老少,我却意外地看见了躺在草铺上的母亲。都说亲人离世有预兆的,可是我却和母亲血肉相连,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?我怎么都不相信,我才去打工十来天,走时母亲好好的,怎么说走就走了?我揭开盖在母亲脸上的黄裱纸,母亲蜡黄熟悉慈祥的面孔就好像睡着了一般,只是眼睛微睁,顿时我撕心裂肺,泪如雨下,哭得天昏地暗……自从我父亲走了以后只剩下我和母亲相依为命,这下,母亲的突然离世,人世间只剩下一个无依无靠的我。

母亲的离世,对尚未成人的我,打击是巨大的,也是致命的,我的世界从此没有了母亲,母女情分戛然而止。没有了母亲,我也没有了属于自己的家。

事后听邻居说起,母亲是饿着肚子走的,是连续给我那不孝的小哥剥玉米连气带急而得了脑溢血。我小哥给我母亲规定,每天剥三篮子玉米。玉米是刚刚从地里收回来的,很湿,可是母亲一天剥三篮子……母亲走得很急,很急,据说一支烟的功夫,母亲就走了,好像她不愿意看到这世间,他养大的儿子是这样对她的,她唯一放不下心的恐怕就是我这个未成家的女儿了。这样也好,她没有罪受了,去了天国,或许可能和我父亲相聚了。

我的母亲娘家是大河沟一个叫三岔的地方,家里姊妹兄弟十个,五男五女,母亲排行老七。在娘家,母亲是没有受过罪的,虽然那个年月女人是要缠小脚的,母亲为了不让姥姥生气,极不情愿地把脚缠上。听母亲说,那是很疼的,钻心地疼,用碎碗片包在脚里面,让五个脚指头弯曲,包很长一段时间,小脚就成了。

好像老天爷也不想让母亲受罪,我的早年参加革命的四舅回来了,他坚决反对,这样母亲的脚终于得以解放,就成了后来小脚不小脚、大脚不大脚的样子。我的大姨、二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!我四姨早年参加工作远去青岛,五姨在县城工作,到她们就不兴裹脚了,这可能又是女子的一大进步。

母亲不会干农活,但是女工很好,也许是她命运不很好,临近解放前一年,听从媒妁之言和门当户对观念,同时可能不想惹姥姥生气,就嫁给了狮子坪的一个国民党营长,后遭土改镇压。之后母亲带着一个小男孩改嫁给我父亲。我的父母亲都是二婚,我父亲前边老婆留下一个闺女,同病相怜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。

我的母亲后来又生养了我们兄弟姊妹四个。有我时母亲已经四十多了,所以从我记事起,我的母亲就是一个老太太模样,我还天真无知地问母亲,为什么别人家的母亲那么年轻?你和父亲怎么那么老?

和父亲结合的母亲又是幸运的,父亲对她很好,无论在外干多累的活,回到家总是一脸笑呵呵的,帮母亲干杂活。母亲虽然不会干地里活,可是很会做饭做女工,可能母亲娘家有人干活,她只是在娘家给兄弟姊妹做衣服,到了我们家,她又给叔老子、叔伯家做。长长的扣门,细细的针脚,她赢得了全族人的喜欢。同时,母亲又是善良的,她对我的大姐非常好,送她出嫁,把大姐亲生母亲留下的东西全部给了大姐。但终因成分不好,母亲在那个年代,成为十恶不赦的坏分子、四类分子,扫街、批斗……这时候的母亲虽然肉体上疼痛,可是还是比较幸福的。此时大哥成家分开单过,大姐出嫁,只剩下我们四个都很小,没人干活,就没有工分,没有工分就没有口粮。父亲会一门烧窑的技术,常年在外烧窑,可是挣的钱都给了生产队,换了工分,分回少得可怜的口粮。

母亲经常说:头等茶饭,二等针线。我记得很清楚,就是我母亲能把玉米面做成糊涂,把地瓜切成小块,很小的一种,做出来很好吃,很好吃。因我是家里的老小,母亲每做熟饭,先给我乘上一点,让我先吃,我的急性子可能就在那时养成的。面条是上清下淀的,一大锅水,清稀的几根面条,就这样母亲也是给我捞出来一小撮面,放在我的一个小木碗里。苦点,累点,一家人在一起,和和睦睦,母慈子孝。

后来随着哥哥结婚成家,姐姐出门,这样的日子结束了。父亲长病十年,我们的家支离破碎。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,我,竟然无家可归了。因大哥是母亲带来的,他不养我父亲,父亲分给了二哥,我母亲分给了我小哥。相依为命的老两口自此分开,我没人要了。

母亲不能不管我吧,可是显然带到小哥家是不行的,于是通过族人说和协商,租房子我们仨出去单过。说好的一家一月给五元钱,几十斤粮食,可是区区五元钱,他们也不想给,并觉得养老人天经地义,养我就……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,实在看不惯他们对父母亲的态度,我是闲人也不能白吃白喝,就出去打工了。

父亲的去世,我不是很难过,有母亲在,就有家在。现在仔细回想起来,母亲可能是有预感的,我去城里打工走时,母亲恋恋不舍,她不主张我去,但是我当时因为急于摆脱寄人篱下的生活,而忘了母亲和我一样的境地。临走的头一晚上,我和几个朋友告别,当我踏着没有月色的夜晚回家时,看见不知谁家透出微光的暗影里,母亲瘦小的身影在等我。看着她的白发,她脸上的皱纹,佝偻着腰,她是那么无助,那么……听人说,以前的母亲和我姨,有一次竟然把唱戏的都给比下去了,因为人人都在说,杜家的五朵金花出来了,当然那是少女时候的事了,我考证过母亲,她说是真的。

母亲极力不让我去,她可能感到时日无多,她放不下的就是我。可是我竟然没有理解母亲的苦,强行去了罐头厂。短短十几天,我的母亲就离我而去,母女缘也到此结束了,我的天也随之塌了。

母亲离去时六十六岁,我永记。

编者推荐:《我的母亲》是一篇质朴无华、情真意切的回忆母亲的文章。作者以回忆插叙的方式记述了母亲的“不辞而别”,婚姻生活的不幸与幸福,为儿女心甘情愿受尽苦难的隐忍坚强,以及母亲的美丽善良手巧, 这个母亲有着所有母亲的共性光辉,感人至深。老舍说“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,虽然还有色有香,却失去了根。”有母亲在,家就在,心中便多了份踏实和温暖,也许生活总不能尽如人意,但还好我们都在磨难中日益强大,努力地像母亲那样勇敢坚强善良……

作者简介

烟花三月,原名邹楠,朱阳关人,现居青岛。博览群书,但无一精,属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。虽为女儿身,却活成了女汉子,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所牵绊。承蒙文友抬爱,写此拙作,望文友多加指正。缺点:不会写,优点:会欣赏。

卢氏文友群主办

文学顾问

牛爱民 任耀邦 宋海峰 李宏文

周天鹤 董建中 韩成章(按姓氏笔画排序)

文苑编辑部

文苑总编:知和

执行主编:张淑清

责任编辑:卢辉 张瑞 张欣燕 程向楠

本期校审:卢辉

本期编辑:程向楠

投稿信箱:[email protected]

关注卢氏文苑

点击“留言”

留下你的精彩评论!

为您推荐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