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氏文苑|刘振华:故乡的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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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声音文/刘振华

城里呆的日子久了,生活像一潭死水。且不说人际冷漠,一到冬天,天就灰蒙蒙的,伴着嘈杂的人流车声,胸口闷得慌,呼吸有点不畅。一天,从药城西南角走过,看到了人工爆玉米花的熟悉场面,不由得产生了回老家看看的念头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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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老屋

2019/01/11

一个初冬周六的午后,便不顾家人的拦阻,回到了生我养我的位于将军山下卢灵洛三县交界的官道口老家。

老屋仍在,只是弟兄姊妹四人现在已然各奔东西,分别谋生于各自冰冷的城,父母已故去多年,老院也久无人烟,不免有点苍凉。但内心却是那么的温暖踏实,儿时的伙伴大多已年过半百,满脸沧桑了!但热情依旧,吆五喝六,招朋唤友,弄了一桌子菜,从傍晚一直就喝到了深夜。酒足饭饱,就和两个发小,在从小长大的老屋里抵足而卧,谈起了儿时的点点滴滴,久久都没有睡意!也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,失眠成瘾的我那夜睡的竟是如此的沉稳。

九十点钟,被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唤醒,阳光透过白麻纸穿进老屋,一片柔软嫩黄。在天籁中醒来,是一件多么舒服幸福的事啊!这声音清冽、清脆、亲切、入耳沁心,暖暖的,扒开了我朦胧的眼。它喧腾地呼喊着我,使我对于季节的迟钝也被唤醒了,舒展开身体和性灵,才真正觉得冬天不会太久,也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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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声音

2019/01/11

轻嗅着的暖暖的声音,欣欣然,出去看鸟儿。麻雀、斑鸠、喜鹊、乌鸦、鹞子以及说不出名字的小鸟儿,树林中、草丛里、空地上、屋檐下,飞旋着,跳跃着,一点儿也不拘束,一点儿也不怕生。它们灰色的、褐色的、黑色的、黑白色的小身体栖息在树上,与枝丫融在一起。跳跃在地上与地面融在一起。离你不过三五步远,待你靠近去看时,却倏的飞走了,停息在另一棵树上或另一块地上。鸟儿三五只不等,聚成一个群落,又一个群落,像是一家人,又一家人。不争也不抢,欢心,热闹,喧腾,叫融了冰雪,叫暖了冷风,叫活了树干,叫出了梅蕾。

这些不起眼的乖巧的精灵,是乡村世界的迷人的宝贝。村旁崖头柿子树上留有他们的美味,房前屋后的玉米串上存着他们的口粮 ,人们从来不对它们坚壁清野,仿佛它们就是家养的。树和屋檐是鸟儿日落夜栖的依托,也正是它们一天天一声声喊走寒冬,喊来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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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井

2019/01/12

在村里,唤你醒来的不只有鸟儿,还有富有乐感的辘轳声。一大清早,每眼水井旁都是最热闹的地方。乡亲们趁早挑水,却并不着急,三三两两地走着、聚着、说着,你一言,我一语,大大小小的寻常事都是喜乐,没有秘密,没有嫉妒,没有忌恨,不像住在鸽子窝中的城市人,对门邻居也不知姓甚名谁,老死不相往来。有时候还会有粗犷的豫剧《包公辞朝》或者婉转的曲剧《七品芝麻官》震地穿云而来,和着辘轳的节奏从水井深处泛起,一直飘到河对岸不远的邻村。这和善融洽的拉家常,往往会持续很长的时间。你走了,他来了,井台边人不断,辘轳声不断,一轮一轮地唱响。大姑娘、小媳妇洗衣洗菜清脆开朗的笑声,伴着清凌凌的水声,被高远的天空吸纳了。聚上大半早上,大家才慢慢的散了,各回各家,扁担和水桶、箩筐悠悠的晃出小小而甜蜜的幸福。

独留我,站在空荡荡的井台旁、发愣。这原始的乡村怎么就和现代的城里的世界不一样呢……!真难说人的生命意趣何为大小、何为尊卑、何为苦乐。乡亲们宽厚、包容、友善,真实率性的活着,想说就说,想唱就唱,想拉长声音喊一声就扯着嗓子吼起来。不是没有理性,这恐怕是天性使然,是生命的质朴彰显。他们才是活出了真性情,也活出了大心境。没有尔虞我诈,没有争夺名利,没有喧杂吵闹,宁静安然,善意亲和。井里的水不干,他们的幸福就不干,湿漉漉的,挂在眼角眉梢,一眼可以看到心底。

探头到井边往下看,水波粼粼,一圈一圈,荡漾入深,明澈而又腾着暖气。正如这透明而温暖的人际关系!

正思索间,沉在井底的思绪忽然被“咩咩”的叫声唤起。这是村东头一个养山羊的家庭,主人很细心,栏杆高低适当,疏密有致:顶上用木板搭棚并盖着防寒的草苫;地上铺着松散的黄土,打扫的干干净净。栅栏边堆放的草料多是被铡刀切碎的农作物或者野草的干茎,干巴巴的。没有青草的季节,母羊只能吃这些干涩的柴草,哺育孩儿。太阳柔和地照着棚边的两只羊儿,一大一小,大的壮硕,小的毛茸茸。小羊双膝跪地,嘴含乳头,发出低低的嘟囔,眼睛望着母羊;母羊倾着身子,尽可能的让乳儿吃的舒服些。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,母子同乐,彼此应答,我看到了它们眼神中的幸福。

万物一物,我确定那是幸福的声音,是母亲在呼唤孩儿,也是乳儿在回应母亲。站在栅栏外发着呆,幸福着羊儿的幸福,却不忍心去打扰它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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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午后

2019/01/12

日近中午,就听到了那嘣爆米花的熟悉声音,赶到村中间的一块空地上,真是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忽然就听到人们轰然大笑,原来是师傅火候不到,崩了一锅哑巴豆或者接爆米花的篓子没有压紧而放了天花。每出一锅喷香的热爆米花,便你一抔,他一把,趁热尝个鲜,不分你我!没有人嫌你贪吃。你不吃,便显得外气!他不让吃,怕别人说成抠门!

暖暖的午后,终有另一种声音打扰到我,那便是远近相闻的鸡犬声。村落很大,鸡犬相闻,此起彼伏,点透了宁静。村里的狗都温顺和善,是老人和孩童们的玩伴儿。这里的鸡不吃饲料,白天出来吃食儿,兴起来飞到树上唱歌,夜晚进窝睡觉;不像大棚圈养的城市人吃的鸡,没白天没黑夜,被日光灯照着,不停的吃食,不停的长大,不分雌雄,不用孵蛋,只等着赶紧长大成为人类的盘中餐。村里的鸡有的是休闲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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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丰子恺有幅漫画,题为“冬日的同乐”。素淡的画面上,一老翁,着厚厚的棉衣,双手筒在袖子里。一顶棉帽,几缕胡须,满脸慈善;小孙儿依偎身旁,双手端着小盆,盛着些谷粒玉米;鸡妈妈正招呼着一群小鸡吃食,一只公鸡在近旁踱着步看护;一只猫蹲着,一只狗卧着。整幅画不着一字,溢满阳光,人畜同处,暖过了冷冬。如今,唯有远离城市的村子里,尚能见着这温暖的人间之象,给村子平添了些古朴惬意。陶公有诗云“鸡鸣桑树巅”,我们这里是“鸡鸣桃树巅”。房前屋后一棵又一棵的桃树、核桃树是农人精心侍弄的孩子。明年春天,应和着一声声鸡鸣,就要发芽抽穗绽蕾了。鸡犬之声,不只鸡鸣在核桃树巅,还越过河水,与河对岸的鸡犬相闻,那声音穿透时空,在杜荆河水底密密地挽起。天下子民善于划割有形的分界,天地万物,却不会以地域归属彼此。卢灵之隔,卢洛之隔,以杜荆河、水峪河为界分属不同的县辖管,鸡犬却能声连东西南北,化远为近,使它们紧紧融在一起。

穿过桃树、核桃树林,爬上高高的祖神庙山顶,远山近梁,一览无余。马回川至南峪(现在称豫西大峡谷)的山路一道弯,又一道弯,弯弯相依,七里弯砭,亘古不离。山的背后,另一个村落里,也是这样炊烟袅袅的世界:孩童眼里有幼儿的好奇,少年脸上有孩童的天真,成人的对话中有偶尔的娇嗔,老人的眼神里有憨态可掬。你能想象到每一个家庭年关将近的亲和与热闹,而整个村子却是如此和谐安宁。

前世今生

2019/01/12

慢慢的,太阳下到西边的山坳底下去了,一弯新月清冷地挂上了东边青色的天幕。老家的老屋里,炉火正旺。我和几个都已年过半百的儿时玩伴,一边挑着旺旺的炉火,一边扒拉着烤红薯,一边聊着儿时捡干牛粪烧炕烤红薯的情景。恍恍惚惚中就想起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围在热炕头,爹娘在火炉边剥着老玉米。红红的炉膛里,放满大大小小的红薯,奶奶正扒拉着,翻搅着,红薯滋滋地流着糖汁。嗅着烤红薯的甜香,浓浓的亲情,也散发着淳朴的甜香。紧紧包裹在棉花被子里,听爷爷讲那久远的故事。我在那个故事里徜徉,跟在参加冬季农业大会战的队伍后面,奔跑着,呼唤着,大笑着;队伍内,每个人都肩抗锄头镢把,豪爽地说笑,今年冬天平了梯田,明年地就好侍弄,后年就可以稳稳高产了。那是爷爷的今生,也是我的前世。是物质贫瘠时爷爷最简单的盼头,也是我城里教书三十年了还一直想要的前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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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天地已然入眠,万籁却依然有声。那不能忘却的故乡的声音被地地道道的山柴火燎过,暖暖的。这纯朴自然的声音,暖和了天,暖和了地,暖和了乡村的每一个角落,也暖和了每一颗游子的心。 这里没有不夜城的喧嚣,没有霓虹灯的炫目。只有一个黑黑的世界。青黑的夜幕上,满锲着一颗颗星星,它们是苍天的眼,白天睡去,晚上醒来。村庄睡了,我是她醒着的另一只眼睛,看不到丑恶,只看得见良善。

人世间最浪漫的,不过一碗烟火,现代都市生活好像并不适合我。宁静时听到的总是挥之不去的儿时故乡的声音,还有那伴随着声音的故乡温度!

编者推语:

读此文章,让人不由自主想起家乡的一切。熟悉的鸟叫声,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发小,都是那样的亲切。特别是那为一家人遮风挡雨的老屋,更承载了太多可供久久回忆的人、事。

本文浓笔渲染井台打水一幕,尤其是那样熟悉的场景,那样的画面,可能我们都经历过。

养羊的羊归圈,农人在悠闲晒着太阳,鸡鸭悠闲觅食, 猫狗依偎在老人身边,鸡犬相闻,鸟鸣声不绝于耳,炊烟袅袅,一幅祥和的画面,作者勾勒出老家的风貌,让我们身临其境。作者借景抒情,借物咏志,也勾起我们对田园生活的向往,从而对人生追求有新的思考。(邹楠)

作者简介

北山愚公:刘振华,豫西卢氏人,高中数学教师。二级心理咨询师,资深高考志愿规划师。琴棋书画,石木酒茶。涉猎虽广,无一得法。偶起疯癫,信笔涂鸦。惟盼宁静,看云赏花。谁邀喝酒,即刻出发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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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编辑:张欣燕

本期校审:邹 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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